羅正文‧我站在譚蓉老太太的面前

譚蓉老太太是誰?她是61年前峇冬加里血案的倖存者。事情就從“追討英軍屠殺罪行工委會”早前向共和聯邦國會協會及英國駐馬最高專員署提出訴求說起吧。工委會要求英政府設立紀念碑,並對死難者家屬作合理的賠償,否則將入稟法庭,迄今為止英國未就如何採取適當善後措施作出回應。

峇冬加里屠殺事件誠然是一個難忘的創痛,但背景極為錯綜複雜,絕非單一因素所能解釋。因此,提呈訴求只能算是此一史事研究的開始,而非蓋棺之論。但至少有關屠殺事件的擴大報導,使讀者瞭解到悲劇的造成,原因非止一端,各方均應作深切的反省,使歷史不再重演,使創痛得以止息。

歷史真相的公諸於世,最大的好處就是讓我們認識到過去殖民地統治者的真正面目。我們一方面要面對殖民統治者一手自導的創痛作靈魂深處的懺悔;另一方面也要尋求原罪救贖之道。我們相信,曾經是殖民統治者的英國政府應具有足夠的勇氣去克服並撫平創痛,而不會不停的去撥弄傷口,使創傷延長癒合的時間。當史實已經清楚客觀的公開以後,病原已經呈現,療傷止痛才是今後的大方向、大目標,而再掀動傷口只是增加痛苦而已。

目前在各種可能的善後措施中,以賠償問題最複雜,且涉及多重的法律層面。就法律觀點而言,賠償問題大抵屬民事責任的範疇。此一事件之所以涉及賠償問題,乃因當年眾多受難者所遭受的傷害,在民事法上屬於所謂的侵權行為;具體言之,此種侵害包括生命、身體、自由、財產等方面之非法侵害,至於將受害者當作 “恐怖份子”來辦,更涉及名譽的侵害了。

國際現行法上對於一國之人民所遭受的種種非法侵害,固然已建立了若干救濟與賠償制度,不過,在峇冬加里屠殺事件賠償問題的處理上,此類現行的法定賠償制度恐怕無濟於事。因為時隔61年,任何法定賠償制度的時效規定均已超過。必須指出的是,峇冬加里事件所造成的傷害雖已難符合賠償規定,但絕不意味受難家屬的要求賠償訴求已失去正當性。不容否認的,受難家屬之所以未能在一定時效期間內採取索價行動,並非由於當事人怠於行使賠償請求權,而是受囿於當時的政治環境。既然如此,受難家屬提出索償要求即應獲得尊重與肯定,而此種索償權的行使,也必須在現行法之外另行建立新的法律基礎。

事實上,有關峇冬加里屠殺事件在過去曾經數次開庭審訊,可是始終未有一個令人滿意的解釋。英國廣播公司曾針對這個案件在其“內幕新聞”系列中製作了一個“冷血屠殺”的紀錄片,內容包括目擊證人、生還者以與涉及此事的前軍人的口述,說明當時24名烏魯音村民是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被鎗殺。除了上述的人證外,英國國防部有必要進一步提供或開放相關的檔案資料,使歷史事實能大白於天下。

馬來半島曾經歷過長期英殖民地統治,從種族鬥爭開始,繼以對抗日本侵略,再繼與馬共的械鬥,沒有一次不是以無數無辜生命為代價,其中又以華裔胞的苦難最為深重。峇冬加里屠殺事件的性質雖與前述的鬥爭不盡相同,但也是殖民統治的過程中的陣痛則是可以確認的。世界上這樣的殖民統治的歷史創痛實在太多了,幾乎沒有一個殖民地國家能免於類似的悲慘事件。但最重要的關鍵便在於殖民地宗主國如何發揮政治的智慧與良知,適當化解彼此間的敵意。

既然現在馬英兩國都能展開正常關係,過去殖民地統治時期的種種糾葛,也都在大家不分彼此的寬容仁愛氣氛中,成為歷史的陳跡。英國政府有甚麼理由還要拖住殖民統治的悲慘部份,不讓它隨歲月以俱逝呢?

當然,對峇冬加里事件受難家屬而言,談寬容、仁愛也許陳義過高。我們深深體會他們60餘年所經歷的夢魘與悲慟,他們的無助與期待也應由我們這一代伸出援手。尤其對親眼目睹摯愛的親友被鎗殺的譚蓉老太太,我們更寄以無限的同情。因此,當峇冬加里事件正式公諸於世之日,當大家懍於慘痛教訓之時,正如訴求所說:“除了道歉與賠償之外,也要設立紀念碑。”英國當局應立即通過法律程序,制訂合理從寬的辦法,對受難者家屬作一精神上的補償,也有安慰亡魂的意義!

資料來源: 星洲日報.言路, 2009年8月1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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